斑马行旅

路遥远,一起走。

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 | 南疆日记03

“给你们西红柿嘛,多一点可以的,少一点绝对不行”



周日的时间,大部分会花在“赶集”上。


斑马先生不喜食肉,虽总嘲笑我贪吃,但每每提及牛羊巴扎上从馕坑刚拿出的红柳烤肉,硕大一串,配上窝窝馕和茶水,亦让他欲罢不能。哪怕旁边时有烟尘泛起,也不妨碍大口喝茶,大块吃肉。


在这里,想了解当地人,就得去逛当地的巴扎。每逢周日,郊区荒地乡的「牛羊巴扎」最让我们过瘾,既能看当地人的买卖,亦能吃到最地道的食物。还可以在雄性荷尔蒙浓厚的吆喝声里,一览维吾尔民族的真性情。


除了红柳烤肉,各个小摊如烤包子、手抓羊肉、拉条子……几乎也都人满为患。虽食物不同,每家摊前却出奇一致的必挂几头全羊,而每家的菜刀和砍斧也都一致地挂上铁链,和宰肉的案板柱子拴在一起。


第一次了解牛羊巴扎是两年前,初次行至喀什,为了看最纯粹的维吾尔人交易,特意坐当地大巴前往距喀什67公里的英吉沙县城。


和荒地乡不同,英吉沙的牛羊巴扎上少有游人,一切都围绕着动物进行,就连当地女人的身影也寥寥无几。那时我一人虽如维吾尔姑娘般裹着头巾,但在清一色穆斯林男性和尘土飞扬的牛羊群里,仍稍显乍眼。迎来好奇之余,亦被动的接受了很多善意的维式热情。


印象最深的是“驴车之事”。当时抵达县城后我便打探牛羊巴扎的具体位置,在距巴扎还有四五百米的距离时,有一辆驴车经过,停住。


路上的驴车不少,牛羊巴扎当日,周围几十里甚至百公里的人们,都会牵着自家饲养的牛羊、骆驼、驴子等牲畜前往,风尘仆仆。如今驴车已是稀罕之物,偶尔只会见一些老人缓缓坐驾经过。


当时,牵着驴绳的大胡子老人回头看向我,我不明所以,于是指了指前方,结果他拍一拍旁边的位置,冲我点了点头,示意我上车。他不太会说汉语,我亦不懂维语,我们凭借彼此的手势和笑容,为对方打开了一扇温暖的窗。


这股善意延续至今。


在荒地乡的牛羊巴扎入口,经常会有维吾尔农人摆出瓜果蔬菜叫卖。不同于市场,这些蔬果全是自家新鲜之物,虽卖相土里土气,但绝对实实在在。其中有一摊,平铺的布上放有西红柿和大白菜,摊主是一个维族大哥,他的巴郎子(小孩)在大白菜的后面倒地睡得正香。


我们买了一些他的西红柿,最后因为几毛钱,他用不熟练的汉语说了这样一段话:“给你们西红柿嘛,多一点可以的,少一点绝对不行。”其实就是斤数差我们一两毛钱,可忽略不计,然他觉得宁可自己吃亏,也要给我们多塞一点西红柿。


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,我在喀什坐出租车时,亦有相同感受。


喀什当地司机多为维吾尔族,哪怕是目的地名沟通起来都有点费劲,但是打表的价钱毫不含糊。哪怕到达目的地时,表盘的价格已快跳到七元,但只要还差一毛钱没到,他仍坚持只收六元。


这样的善意,除了他们本身恪守的穆斯林信誉与原则,是否还掺有几分敬畏,我很难去揣度;就像没人能说得清楚,这香火气息延绵至今的牛羊巴扎,究竟源于何时,又将走向何处。


风土纪·南疆 | 提孜那甫乡背羊少年

一场激烈的叼羊比赛过后,残破的羊体作为父亲的最终战利品,落在了这位归家少年的身上。根据塔吉克传统,叼羊所抢之物,一般为两岁左右山羊,割去头蹄,紧扎食道,有的还会往羊肚里灌水,让其更加坚韧,不易扯烂,以便众人争扯抢夺。


风土纪·南疆 | 慕士塔格二号冰川

在喀喇昆仑山脉,延伸着3563条冰川,与此同时,近五分之一的冰川体积在过去四十年渐渐缩退、消失。去往冰川的道路险阻漫长,且只能徒行,在这儿踏出的每一步,都是与亿万年积雪的交锋。


我不再雀跃地将帽子抛向空中 | 南疆日记02

“我不再雀跃地将帽子抛向空中,也不再欢唱,但我微笑”



清晨沿东湖跑步,亦是迎接新生活的仪式之一。重重安检给整个东湖围上了栅栏,只在固定的入口可检查进入。即便如此,看着湖水掩映出霞光,仿佛一切都有了希望。


一年来,就像一头冬眠了很久很久的熊,积酿许久的心绪不知不觉间,似乎早已随着春融的雪水蒸发,且沉默。言语间愈发不知外放与表达,迟钝而缓慢,更愿意退步于自己的小星球,不予相交,亦不愿过度热络,或空做说辞。


但绝不是消极。至于这一年的心境起伏,我想无论我再怎么费力刻画,都不如黑塞生前的这段话来得更生动理想:


“如今,我已不再如痴如醉,也不再想将远方的美丽及自己的快乐和所爱的人分享。我的心已不再是春天;我的心,已是夏天。异乡对我的呼唤不同于以往,它在心中回荡的声音,也较以往沉静。我不再雀跃地将帽子抛向空中,也不再欢唱。但我微笑。我不是以唇微笑,而是用心灵、用眼睛、用每寸肌肤微笑。


现在,面对着香气袭人的土地,我比当年邂逅时更内敛、更深刻、更洗练,也更心存感激。如今的我,比以前更融入这里的一切;而它也为我娓娓诉说更丰富、更详尽的故事。我的思念,不会再为朦胧的远方增添梦幻的色彩;因为学会了看,从此世界变美了。


世界变美了。我孤独,但不为寂寞所苦。我别无所求。我乐于让阳光将我完全晒熟;我渴望成熟。我迎接死亡,乐于重生。”


还有一点,我自己记性不好,故无须对人事强求。时间本就是良药,帮助遗忘,亦不断赋予未知的可能。


清晨跑完步遛去了当地菜场,多是维族农家自种的时蔬,两人小食简单随意。下午去高台民居的土陶人家淘了手工盛器,又去了东巴扎采购布匹和杂物。巴扎是个好地方,维吾尔人的生活可见一斑。拼拼凑凑起锅碗瓢盆,从零开始的日子,慢慢过起来。

和所有的新开始一样 | 南疆日记01

“和所有的新开始一样,充满短暂的欢欣与期许”



时隔一年,重返喀什。


暂住在老城东门边的花盆巴扎旁,对面是高台民居。沿着阿热亚路走过,老城相比前两年明显活跃了不少,两侧开了很多维族新商铺,维吾尔风情的吃喝玩乐应有尽有。当然,警察和安保力量也活跃了很多。各家门口都有铁栏,小巷门口亦有保安站岗。


看着喀什老城,不免想起学者王祎曾描述过:“14万人生活在喀什,它不只是一片风景。老城的地下遍布地道,也就是说,整个喀什老城处于半悬空状态。这些密布在老城地下的地道是上世纪六七十年的产物。”


这几年,喀什周边时有地震发生。“难保什么时候震中不在喀什”,这里的人们说:“如果真来这么一下,老城就完了。”事实上,近几年老城已有多处逐步下沉,有的家庭房屋已发生局部塌陷。现在,整个喀什老城正坐落在一块不确定的地基上。


和这地基一样,接下来所有的一切,都是不确定的。此刻北京时间傍晚九点钟,太阳还高高挂着,两小时四十分钟的时差,还需肠胃身心慢慢适应。


下午在老城角落咖啡馆呆了许久,傍晚斑马先生归来,一同去超市采办日常用品,如迎接一段新生活般。和所有的新开始一样,充满短暂的欢欣与期许。


风土纪·南疆 | 少年与刀下的羊头

托格伦夏村,14岁的居马巴依宰羊待客,小小年纪就当起了家,因为我们的到来,他家的羊又被摁倒了一只,零稀的游客给他们家带来了一点创收。

风土纪·南疆 | 烤羊头的铁匠人

古尔邦节,也称宰牲节,留下了大量的羊头羊蹄。坎土曼巴扎里的传统铁匠艺人们,放下了手里的正活为此忙碌着,通宵达旦地烤起了羊头羊蹄。满街都弥漫着焦味,热火朝天。

风土纪·南疆 | 马背上的骑手

深秋,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,叼羊比赛一开始,骑手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放羊的地点。冲刺在最前面的骑手,都是口中衔鞭,左手抓鞍,右手随上身下探于地面……